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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釜外之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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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时间2008-05-05 21:15 |
中国人看重吃，"民以食为天"，仿佛是纯唯物观念。但中国人也尤其看重食物的取象寓意，在大快朵颐之时，也寄托许多精神懂撮，讲究物质精神双丰收。
贫家无盛撰，来一碗"小葱拌豆腐"，用"清清(青青)白白"作为况比自己处世态度的精神自慰;居士怀慈悲，往往吃长素兼戒葱、姜靡、蒜、韭等"/h五荤"表达礼佛的赤诚;禅客说透脱，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为真诵证明"佛即吾心"。吃，分明包含了食物本身之外的更多涵意。
生日，是生命路程的里程碑。西俗赠蛋糕，滇人吃挂面。又细又长的面条形态，寓有"延年益寿"、"长年有食"的祝愿。重阳蒸年糕，显然富含了"年年(粘粘)登高"、"一年还比一年高"的希冀。"百节年为首"，春节最隆重。北方吃饺子，饺子状同元宝，一年之始，食之有招财进宝的图腾含意;云南备"长菜" ----一大锅原状菜叶不用刀切就开煮，足够吃上五六天，是"天长地久，天天有财(菜)”的食物吉谶;除夕备鲜鱼，取"年年有余(鱼)"的谐音，祈望日子不要过得太窘迫;同时分食"什锦糖"，寓有"诸事十全，样样甜蜜"的祷祝。元宵与冬至吃汤元，应当是年头岁尾"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象征----个传统上重伦理的民族总是把家庭的和睦甜美看得极其郑重。中秋赏圆月吃月饼，是对"人有悲欢离合"的感慨与忧虑，是对"千里共蝉娟"即亲人安好的欣慰与礼赞。食品的名称，总是叩发出心理共鸣;食品的形状，往往带有某种图腾意味的联想。
"国之大事，在祖与戎"，祖就要礼拜，西方人礼拜时献上鲜花，印度人"香、花供奉"，甚至认为虐诚本身就是"心香一瓣"。中国人大抵以丰盛的醴酒果品和牺牲为委馆之供 实在、实惠，总是以物质化的东西使精神性的崇奉具体、具形，仿佛不如此，精神与心灵便无所依附。食品是中国人心灵语言的一种代码。而今的云南人，相亲、公关、探病、访友……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在运用食品这种无声语言来表情达意。"食品语言"同样渊源久远。
结婚之俗，常以半生不熟的面食或米饭饷新娘，问:生不生?答:生!食物成为借此言彼的道具。婚床之上倒几粒花生米，预贺"花杂而生，有子有女"。"儿女双全"是中国人认为的"圆满有福"，反映了传统的农耕社会以"人手"的增添作为解决"人口"的食物压力的思路。
中国人善于以食物取象寓意，是什么缘故?是由于汉字谐音多意的特征?是由于中国人象数崇拜的心理?是多苦多难几千年，常怀饥馁之忧的同胞们以"认同作用"作精神安慰?是远古那"万物有灵"的"齐物"观念至今的子遗?
釜外之音，令人回味。吃，分明也是文化心态的显现。
中国人围桌而餐，共菜同食，筷落箸起之 间，"吃"不仅是充饥的程序，更是一种文化仪式，要图吃个气氛，吃个热闹。"吃的是一锅饭， 喝的是一钵汤"，共餐加强了认同感，"吃"的旨趣分明透露出中国人群体主义的传统。欧洲人通行的，经济上是AA制，方式上是分餐制，人各一份，自己付账，个体分食，份额承包。饮食习俗上透露出的是个体主义的倾向。共餐与分餐，根本上不是着眼于饮食卫生，而是体现了民族心理情感与伦理价值取向的不同。
觥筹交错，中国人斟酒要满，"酒满敬客"。豪饮是交情深厚与胸襟坦诚的表现，有"感情深，一口吞;感情浅，舔一舔"之说，喝酒是袒露真性情的中介。欧洲喝酒以"一坡"为准(盛酒的高脚杯横倒时酒不溢漫为"一坡")，酒不及酒杯容量的1/5。酒只是展现绅士风度的道具，喝酒往往不过是社交场合的一种礼仪，喝酒体现宾主对自然本性的克制，一派优雅得体的倜傥。杯光酒影，前者追求真，后者追求美，境界与范畴大相异趣。怪不得中国佳酿多为高烈度的茅台、五粮液、西风、汾酒乃至云南的玫瑰老卤和杨林肥酒。西方人大抵钟爱低酒精度的小香摈等。一瓶XO酒，竟要加苏打水添冰块，常令中国人莫名惊诧。
中国菜，标榜色、香、味、形。五味调和，"爽口"、"有滋味"便算美食，能大畅口腹就认为足以营养卫生。经验化的烹饪，感性化的"可□”就作为保证健康的凭恃，是一种自然主义的烹饪观。欧洲人做菜，如德国人等，往往以菜谱为依据，用配料、佐料等用天平、量标作定量化配比，讲究食物的脂肪、蛋白质、维生素比例与卡路里含量，是一种高度理性化与逻辑化了的烹证观。东西方文化精神的差异在调鼎之道上也显露无遗。
中国人见面的通行间候语是"吃了吗"?"有人认为个中多少泄露了历史上中国人的生存境况信息。据中国著名的地理学家和气候学家丝可桢统计，公元1-19世纪，1800余年中，仅河南、河北、山东3省，有案可查的较大水灾共达488次，平均3年左右即发生一次水灾，仅此一项就可以想见中国人历史上生存的艰难。古人云:"小人(下层人民)无兼年之食，遇天灾，妻子非其所有也……"大概在古代很多时候，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因此，饥谨使中国人食源的开拓深广度无与伦比，从禽兽花草根茎，到虫鼠蛙蛇蛹蚁，几乎无所不食，这是中国人古时生计维艰的又一旁证。所以，问候语用"吃了吗"?是乡邻友朋表达关怀与挚情的最亲切的语言。西方也有穷苦之人，但正如毛泽东比较后得出的结论:中国人民的贫困和不自由是"世所罕见"。"吃"是一面何等清晰的铜镜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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