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中国的友好大使--楚图南
20世纪的50年代,新生的共和国外交官们,差不多都是刚刚脱下军装的将军。耿飙、黄镇、王幼平……这是一群战功赫赫的兵团级干部。然而,与这些"将军大使"相比,在世界民间外交舞台上,同样也活跃着一位来自中国的"文化大使"。所不同的是,他不是来自于军界,而是一位学者和文人。
他可以和欧洲朋友讨论希腊的神话和德国的尼采,和俄罗斯朋友讨论涅克拉索夫的诗歌,和美国朋友讨论城市诗人惠特曼和他的《草叶集》,和日本朋友研究中国的书法和儒学。他不仅和聂鲁达、爱伦堡、亚马多、李约瑟、土岐善磨、茅诚司、井上靖等一批20世纪著名的文化人成了朋友,他也和埃及总统萨达特,日本首相三木武夫、尼泊尔国王等一批世界政要过从甚密。
楚图南,这个19世纪出生的人,在他95年的跨世纪探索中,他为向世界,尤其是世界各国文化界介绍中国这个古老而又崭新的国家所发生的变化,为扩大中国和世界文化交往而不遗余力的勤奋工作。
1899年8月,楚图南出生在云南省边疆县城文山城内一条铺有石板的街上。楚图南祖上据说是随明朝沫英入滇定居在建水一带的客籍,后为了躲避清军镇压回民杜文秀起义战乱,迁往开化府(文山县旧称)。由于家境贫寒,楚图南幼年只能依赖亲戚,在别人家中帮佣,放猪放牛,帮人春米,稍大后又从文山城南南盘江挑水进城售卖,同时,先在私塾陪读,辛亥革命后又进入文山新办小学就读。他14岁时,因亲戚无力收养,他只好跟着从文山出发的马帮到蒙自,沿滇越铁路辗转到昆明。翌年考入昆明私立联合中学。当时,先在一家店铺中学徒,收下学期学费。楚图南为维持学业,除了要在店铺打零工维持日常生活外,更加发奋用功,年年大考争第一名, 得以免学费直至中学毕业。
1919年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北京师范大学前身)在昆明举行预考。楚图南因师范学校不仅免学费,还可以向云南教育厅申请官费,遂报名应考,并被录取,接通知进京复试。正当楚图南为没有进京的路费而发愁时,得到云南一位耆旧的资助。当时,北京高师在云南每年录取的新生也就是三至五名,这位老人听说一位学生被录取而无路费进京时,曾表示:"三迤子弟得以进京求学,是桑梓之幸",便慷慨解囊捐赠了印块大洋作为楚图南进京路费及置办衣物之需。于是,楚图南和一位姓杨的同学结伴,经越南的海防,乘船经广州至上海,而后乘火车北上。火车行到天津时,旅费用光了,被迫暂留在一处叫"泰安栈"的小客栈里。同行的杨某家道殷实,也许是出于"竞 争意识"的考虑,并未给楚图南以任何援助,径自一人去了焦虑被客栈老板看出,老板姓王,自言其祖上在患难时曾得助于云南人,因此,以借的名义掏出五块大洋资助楚图南进京。楚图南到北京后,借寓宣武门外的云南会馆。此时,复试时间已过,楚图南原拟报考的西语系招生已满,惟有改报尚有名额的史地系了。此时,楚图南的压力十分沉重,若复试落榜,则无路费还乡;留在北京,一个外地青年无亲无友更为困难。然而,楚图凭着扎 实的功底,顺利地通过了复试,被录取为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史地系的新生,搬进了和平门外的学校宿舍中,开始了新的求学之旅。
楚图南1919年秋季进入北京高师时,正值"五四"运动后期,各种政治、学术观点争论很激烈。楚图南很快为北京活跃的气氛所感染,开始了新的学习、思考和探索。就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读到李大创、陈独秀、胡适的文章,读到过《新青年》、《语丝》一类杂志,并开始接触李大钊,并在李大钊指导下办过一种8开铅印小报《劳动文化》。由于组稿,也结识了蔡和森、施存统等早期共产党人。
1923年秋,楚图南在北京高师毕业后,先后在昆明省立一中、昆华女中、私立成德中学任教,后又到北方,受李大钊嘱派,到东北,先后在哈尔滨、吉林、长春一些中学里广泛接触青年学生,和学生们一边读书、讨论、探讨民族生存、社会进步的道路。
1930年,东北发生特大学潮,楚图南在哈尔滨以"共党要犯"的罪名被捕,械押到吉林,以"宣传与三民主义不相容的主义"先被判死刑,后因证据不足改判有期徒刑9年11个月。直到伪满博仪登基,遇赦出狱。
在4年多的监狱生活中,楚图南系统研究了日本著名学者河上肇的政治经济学著作,用难友们抽的一种"黄狮子"牌的劣质烟的纸盒,折开压平并订成本子,用来译文章,他先后翻译了德国哲学家尼采语录体式名著《查拉斯图如是说》以及自传体的《看哪,这人》。
他在题记和译序中写道:"我是在们着铁的严肃,在死的战粟,也是在死的大宁静中,译下了这东西。"
在"文化大革命"时期,一些人利用青年的无知对楚图南发难。然而,正如他在《看哪,这人》的译序中所说:"经过战粟和斗争,度到更遥远的未来,光明的未来,那伟大的'日月'……我就是以这种精神,这种意味,尝味了尼采,他也帮助了我在死和黑暗的严肃与无助中,度过了一段绝望和幻灭的生活。"
出狱后,楚图南离开东北,先是到河南,在开封的北仓女中任教,后又到上海暨南大学任教,在此期间,他完成了《地理学发达史》的翻译,译完了俄国著名诗人涅克拉索夫长诗《在俄罗斯谁能快乐而自由》,并开始翻译整理过去在狱中翻译过的美国诗人惠特曼诗集《草叶集》。
抗战时期,楚图南任教于云南大学。在教育组织青年学生从事紧张的抗日救亡运动之余,除出版了德铿生名著《地理学发达史》外,他还翻译出版了惠特曼诗集《大路之歌》。后来有人在评论他的著述时说:"他是动乱时代中一个特具典型的知识分子,他具有一种悲剧精神,在他的言论中常常启示着一种强有力的象征。他所介绍的诗人,所谈论的人物,无不具有一种高贵的气质,给人一种精神上莫大的感染。"
在李公朴和闻一多惨死于国民党特务的枪口下之后,楚图南不得不离开昆明,前往上海,经沈钧儒介绍,任教于上海法学院。
当时,楚图南从事民盟工作。由于不满黑暗的现实,他向往到"山那边"--解放区去。当时,这条路途还是充满冒险与死亡的。为了准备这次远行,楚图南尽量深居简出,挤出时间翻译了《希腊神话和传说》。一方面可从预支稿费中筹足旅行费用,另一方面也是准备在有不测时为家人留下一些生活费用。1948年,楚图南悄悄离开上海,取道天津,从陆路经沧州进入中共中央所在地--河北平山县。
楚图南离家于1948年冬日,他的家人冒着风险买了一台美国造短波收音机,经常在深夜通过广播在等待,在寻找那春天的声音……
楚图南的童年、少年时代是在饥寒交迫的生活中度过的。虽然家乡的赤贫、社会的不公给他留下深深的创伤,但故乡那青青的石板路,淳朴的民风却一直温暖着他的心。他在80岁时曾写过两首诗,遥寄对故园的思乡之恋:
滇山云影映湖光,万里乡心入梦长。遥忆南天春不老,繁花遍野四时香。
这-首记的是昆明。还有一首诗是:
千峰万堑远连天,峡谷林深啼杜鹃。回荡鸟语声声唤,皓首征人犹未还。
这一首诗记的是他从14岁离开后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始终使他魂牵梦萦的文山故乡。
1958年起,楚图南一直担任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委员会副主席。1986年4月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补选为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直至1994年逝世。